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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桃花瘴
2020-05-19 17:21:18 来源: 秋雁女性网
  此子一生再近不得桃花,近则亡。我十岁之后的人生,就是从这个江湖相士之言开始的。任父亲再端出无数金银,都无法让这个相士再开口说出

  “此子一生再近不得桃花,近则亡。”我十岁之后的人生,就是从这个江湖相士之言开始的。任父亲再端出无数金银,都无法让这个相士再开口说出破解之法。 只得送他出门,正巧怀着身孕的二娘进门。二娘一向很少离开她的秋归居,今日不知为何。相士瞬即愕然,抚须直视我:“三月桃花瘴。”

  我不以为然地转身,直奔后园桃花阁。那是逝去的娘住的地方,也是我最喜欢之处,无论桃花,开与不开。

  父亲紧张万分,命人把桃花阁所有的桃树尽皆毁去。桃花阁更名为静语轩。任我痛断肝肠,他都视而不见,随后二娘搬进了静语轩。从此,我不曾踏进静语轩一步。来年三月二娘产下一女,名为印儿。隔着厚厚的院墙,印儿的哭声透彻了整个静语轩。父亲的脸上洋溢着笑,二娘那个妖娆的女子占据着父亲的心,为了她,他可以忘记结发的妻。而娘就在桃花盛开的三月郁郁而亡,自此我不再说一句话,请来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,最终是听信了相士之言,除尽了满院的桃花,他却不知,在他命人铲除满院的桃树时,我的心已随着桃木而亡。

 

  十五岁时,父亲在静语轩旁为我建一琴台,又从京城请来一出色的琴师琴殇教我琴艺。此时城内到处传出有关薛家大公子的流言蜚语,有些好事的家奴气愤不过,竟一一带回我的耳边。淡淡一笑,修长的十指抚过琴弦。外面无非在说薛家公子也有断袖之癖,二年来把大大小小的媒婆拒之门外,就连城中最美的女子林诗宜也不屑一顾,且每日里都是抚琴置曲。世俗终究是世俗,还好父亲并不禁止我弹琴,只是娘的那架桃花琴被他锁在静语轩,不得而见。

  娘年轻时,弹得一手好琴,听下人说娘与父亲就是凭琴结缘,那而桃木而制的桃花琴就是他为娘亲手而制的定情之物。我想,父亲并不阻止我弹琴,且从京城内请来最好的琴师,想必他也念着娘。对于父亲的做法二娘是及力反对的,二娘那个逼死娘,霸占了桃花阁的女子。

  二娘的眼角尽是妩媚,有了印儿后身子微微发福,然而在父亲眼中这一切都成了妩媚。妖娆的身段,媚笑的话语总会隔着高高的院墙传到琴楼。二娘对我从来都是冷言相对,仗着自己为父亲生了个印儿,大夫人又死,在家中便以夫人自居。然而无论他怎么恳求父亲总不肯把她收为正室。二娘便认定了是我从中做梗,在父亲面前温声笑语,夸我的琴艺又增进了几份,背地里却用阴冷的目光盯得我混身刺痛。

  琴殇就是她说服父亲为了请来,她低声在父亲面前说我的琴艺城中无人能比,为了前程应当从京城请来名师认教。父亲初时不同,虽是不反对我谈琴,但他始终固执认为,我应该饱读对贤之书光宗耀祖。母亲死后我不曾有一场言语后,父亲便放弃了这个想法,只是常带我去店铺子,望有朝一日,我能扛起整个家业。但父亲不知,我活着只是为了那架桃木琴,只有当我细抚细腻的琴体时我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。桃木琴上留着母亲的味道,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拨动琴弦,终是没有。我不想惊动他人,必竟是在夜间我偷偷的潜入静语轩,把桃花琴紧抱在怀中,就如同小时我依在母亲的怀中一般。

  琴殇一个孤傲冷清的男子,他从不让我叫他师傅,让我叫他琴殇。我微笑不作答,在宜纸上细细写道,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,我怎么敢如此不敬?琴殇的身子一颤,仅是一刹那间我便看到了他的惊错。琴殇抚着我的头笑道:“傻孩子,让你叫我琴殇是不想让你因为师徒的隔阂而无法专心练琴。”琴殇的掌心散散徐徐的暖意,那一刻我有种错觉,是母亲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
  琴殇果不愧为京城第一琴师,曲调高低相适,琴音流畅如清泉作响。只是我不明白,为何他的琴里却是数数不的哀伤。连带眼中也是一层细蒙蒙的沉思。十指划过琴弦,筝筝做响,曲为《葬心》。年幼时曾无数次在母亲手下响起。只是我却弹不出这首曲哀怨、委转的竟境。双手扯断琴弦,巧得是琴殇正好路过。他心疼的捧起我的双指道:“桃贰,你已不再是孩子,别折磨自己了。”用滴血的食指在琴台上写道“这是我想念母亲的唯一方式”。是的,这是我想念母亲的唯一方式,母亲的墓前种满了大片大片的桃树,父亲从不让我去。只有这首曲才会让我记起母亲,那个面对丈夫背叛充满哀怨的女子。琴殇的眼中满心痛,他在断弦的琴上弹起曲,我惊呆,他弹的竟是《葬心》。曲毕,我泪流满面,琴殇拍着我的肩头道:“桃贰,以后我教你弹这道曲,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  疑惑的看着琴殇,为何他会弹这首曲?琴殇对于我的问题并不做答,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。他背过身装作有灰尘进眼悄然拭去。我不再追问,也许每个弹琴之人心中都会有痛,犹如娘,犹如琴殇,又犹如我。琴殇让我答应的条件仅是白日与父亲去店铺学经营,夜间有他教我弹琴。我不知琴殇为何提出这个条件,但我知做为薛家唯一的男丁,这是种逃脱不了的责任。

  白日里跟在父亲的身后,穿梭在各个店铺里,与各种各样的人打着打道。不久城中的尽知薛家桃贰公子不仅是生得俊秀弹得一手好琴,且又是块做生意的好材料。而据传我有断袖之癖的谎言也不攻而破。父亲渐渐的将家中的生意交给我。自己也乐得清闲,整日呆在静语轩。琴台上透过院墙,我常会见父亲如宝贝般抱起二娘的女儿,印儿在他的怀中发出高高的笑声,如针般刺的我心紧痛,但对这个渐渐长大的女孩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。她会避开二娘偷偷跟出静语轩为我端来一碟点心,会在二娘熟睡后溜出来静坐在琴台上听我弹琴。印儿,那个乖巧的女孩与二娘是截然不同的,她常用爽朗的笑声趴在我怀中捏着我的鼻子取笑我:“桃哥哥,为何你叫桃贰而不叫桃壹呢?”,“桃哥哥,你说你是桃贰,那会不会有桃壹?”,“桃哥哥,只有桃贰没有桃壹,你多孤单,不如我做你的桃壹好不好?”。

  印儿印在我心中。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,除了父亲还有她。也是因为她我对二娘怎么也恨不起来。娘的死,我想也正如父亲所讲的天意,娘的寿命已尽。那首《葬心》我弹得越发纯熟,琴殇师傅说他再无可教我,执意要离去。我自是不肯,无奈师傅的去意已绝,只好去求父亲,恰巧二娘也在。父亲淡淡挥手道:“一个琴师,来去自如。”二娘看着我笑道:“难得桃贰与琴师傅这么投缘,倒不如把他留下好了。”父亲轻叹:“那琴师倔的要命,当初还是闻得来这里教徒才肯前来。”二娘并不在意对父亲道:“老爷放心,这事教给我办就可以了。

  文章来源:秋雁文学社区 文/瞬间的永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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