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然看着父亲转过去的颓唐的背影，心里不禁的寒，他于是与老婆交了眼色，这种灵犀里她试探的对着老人病床的方向看：“爸……着实很感动，想不到原来有这么一回事，哎，世事都是难于预料，您老现在身子还差，安心养病好么？其他的事情，咱放一放？”

　　“爸，丽雯说得对，身子要紧……丽雯，下午的班请得了假么？你不行就先走吧，我留着陪爸。”他边走向老人睡着的床边告诉他老婆。

　　天依旧阴冷得很，虽然在午后，阳光始终射不进这浓重的阴暗，所以窗子外面都蒙上一层灰色，暗淡的而且无生气。

　　“你们去上班吧。”床单的里头传来的声音，有些顽固，又或者是坚强什么的意味。“那么多年了，哎……我不会有什么的……日子还得过。”床单里的话，又变得有些惋惜，只是猜不懂是过去，还是现在。

　　“我留下陪你吧，我没事的。”可然坚定留下的决心，他放心不下老人憔悴的心。“可然，我让你走你都不听了么？你以前不这样，你很乖的……”老人转脸过来，强挤出笑容，他盯着可然的眼睛，用着一种慈爱。

　　沉默正欲在屋子里蔓延，可惜被末杀在襁褓里。“爸，您……那好吧。”可然打断将要成气候的那一点沉默气氛，于是他和丽雯收拾了房子后，把一幅刚买的水粉画放在床旁边的桌上，之后带了门，走了。

　　画在乡间小溪旁展开，溪边是一间草屋，草屋旁是一只猫，猫在主人的怀里，主人望向天空。

　　Vol.10

　　“你看爸这心病，也苦了他一人挺着，哎……”丽雯走出病院的时候叹着，媳妇仍旧担心楼上的公公，所以她说着的时候朝向老人病房的方向望。

　　“恩，我刚才使的眼色，是想让你说‘爸，您对梁姨妈的感觉消失了么？’可惜你，哎，老婆……”

　　“那你自己又不说。他老人家现在已经矛盾得很了，你没看见么，问这个，问这个你还想让他怎么想？你觉得一个老人，会跟我们商量么？他说出来这件事已经很放得下面子，还想让他告诉你这个么……”丽雯有些责怪的意思，好在下午还有班，于是她尽管走着。

　　“孩子那边你照顾着，我跟爸讨心事吧，也开导他一下，有时候爸他有些固执。”

　　“好吧，你要紧醒你那张嘴巴，我就怕你乱说话，闹他老人家反而生气，你想想，这上海还有知道这事的人么？那个尹伯伯，不懂知道么，只是不好打扰。”丽雯自圆自说的，后面甚至有些象是在嘀咕。

　　“对对对，尹伯伯不懂知道么，好吧，你上班，我直接折去他那。”他抬表看了一下，“两点半还差一点，好，丽雯，晚饭你给爸带来，我可能晚些时候到，单位那边，我还是要去看看。”

　　可然因为下午有班的关系，所以直接打的到他尹伯伯的家，这个尹伯伯，就是他父亲在大学里唯一还联系的老同学尹淳，大学的时候就是兄弟，所以之后很照顾可然一家人，可然很小的时候就很受李伯伯的宠，于是他单刀直入的就把这件事情的大略向他说明，他一提起，尹淳的老脸上的皱纹就抽了一下，其实这件事，他一直跟林灵提，从林灵在上海混出头地的时候，他就想他回去和梁蕊重修旧好，他知道梁蕊不会忘记林灵，因为他经历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，他知道他们感情里面的分量。

　　“可然啊，其实你父亲他有苦衷，你们年轻人起点是好的，他啊，他是个好人，哎……”老尹眼角闪现一些悲叹，全看在可然眼里，可然于是点了点头，他太想知道父亲这些年不娶而且不再找回过去的这段失意的理由，其实年轻人眼里看来，他们完全可以找回来，他们不会放弃，“尹伯伯，可以告诉我一些细节么，我，我太想帮父亲了，他现在心里孤独得很……”

　　老尹扶了一下眼镜，再拿下来，往兜里掏出镜布，边擦着边说：“我后来也跟他聊过，他也很矛盾，那时候他一有空就去坐17路车，这些你都知道么？我们都年轻过，所以我都知道你心里所想的，可是他，哎……”老尹顿了一下，把眼镜再戴好，看着可然，拍了他的肩膀，“年轻人，我们也是过来人，对于幸福，我们也都分寸必争过。只是他的性格，他……”他似乎有些难言之隐，又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把这些东西告诉可然。

　　“尹伯伯，你说吧，我也懂事，这些东西我还懂想的。”可然坚定老尹的信心，他想知道，骨子里头的一种欲望。

　　“他怕破坏她的幸福，他……哎！”

　　“她的幸福？梁姨妈结婚了么？”

　　“没，之后她都还是一个人，这是上次我才知道，我告诉他你们家的电话，我也跟她聊过，她似乎也眷恋，所以她话里面也尽是难言之隐。我们这些老辈，不比你们了，所以对感情问题，最敏感，懂了么？”

　　“父亲没提过回去找她么？”可然疑惑得很，所以顾不得露在脸上的表情。

　　“他？他年轻时追她都是我鼓了很久勇气，他花了三年去等待，到了大四才敢向她伸出手。不过成熟以后，他就想得很多了，他怕他的突然出现会打乱她现有的生活，也许她有了新的感情，或者是已经有了家庭，所以他没再回去，那个会让他伤心的地方。”咂了一口浓茶，他继续道“他那个时候是很痛苦的，我劝过他几次让他成个家的，他都放不开她，他说他挺得过。到了后来，他才收养了你的，你也争气，所以他后来的日子虽然也难，但是并没原来那般痛苦，你也许不知道，就你穿硕士服那天，他暗地里流泪，哎，可然啊，你要理解他啊……”他语气里的叹息和赞誉，深紧了可然的心，让他眼角突的热起来。

　　“尹伯伯，我……我懂得父亲的苦心。”可然转过脸去，抹了一下脸，然后又回过身去，“尹伯伯，实在麻烦，我单位里还有点事，那么，改天我再来了。”

　　“晚饭都替你准备了，留着吃晚饭吧，很久没和你这大小伙子吃顿饭了。哦，丽雯还好么？孩子呢，你父亲那边，我过两天去看看，你先探个风声，有什么的话，给我个招呼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，家里丽雯准备了。谢谢尹伯伯关心，一切都还安好，父亲的身体虚弱一些，医生说是劳累过度，需要休息，我想他老人家吉人天象不会有事，休息一下会好的……那，尹伯伯，我就先走，如果这件事有个什么端倪，我还跟您老汇报一声，留步留步……”

　　可然最后从尹老那抄了梁蕊的电话，客套之后走出来。路上蛮是踌躇，事情在这个份上其实并不容易融洽，也不象他来时那般简单。过去已久的一段眷恋，虽然原封不动的，但是要再次开启并非易事，他没再去单位，而是直接的回了家，家里，他要和丽雯合计合计。